三羊是个傻子，但并不是一出生就傻。听三羊的爷爷说，三羊四岁之前还是挺聪明的，嘴巴伶俐，头脑通透。若不是十年前发生那件事，也许三羊是个很好的书苗子。
十四岁的三羊现在见人只会叫一声“咩。”如那只垂死的山羊那般。
这件事就像一颗肿瘤，种植在三羊爷爷的心内，每每夜深人静的时候，它就会频频苏醒，搅得让三羊爷爷夜不能安，疼痛难忍。
十年前的腊月，接近年关，各家各户杀猪宰羊，乡里乡外四处无不洋溢着过年的喜气。这天，三羊爷爷也正打算把一只喂养了一年的山羊拖去树林杀了，年幼的三羊屁颠颠也跟了去。
爷爷，爷爷，你要把羊拖哪去？
三羊爷爷回过头，眯着眼睛，和蔼可亲的冲三羊说，羊羊，别来了，爷爷这是要去超度它。
三羊抓了抓小脑袋，好奇的问爷爷，什么是超度？
爷爷笑了，羊羊，说了你也不懂，来，跟我们家山羊说再见，下辈子见。
天真的羊羊便操着他那稚嫩的声音学着爷爷的话说了一遍，再见，下辈子见。
山羊望了一眼他，眼里充满留恋。三羊爷爷说，好了，羊羊，你回去吧，爷爷超度它，小孩子是不能看的，否则就不灵验了。三羊很听话，点点头回去了。三羊爷爷将羊拉进树林，将绳索朝树丫一挂，用力一拉，羊便挂了起来，三羊爷爷手起刀落，朝山羊的颈子一抹，血哗啦啦顺着羊毛滴落在地上的盆里。整个杀羊过程相当利落，羊至始至终都只叫了一声，在垂死的那一刻。
“咩，”三羊爷爷听见后面的声音，回过头去，三羊正呆呆地望着死去的羊。羊羊，你怎么跟来了，不是叫你回去嘛！此时无论爷爷怎么叫唤三羊，三羊都跟听不到似的，嘴里只会发出咩咩的叫声，如那只垂死的羊最后的声音。
后来，三羊爷爷找了邻村的一个神婆，神婆舞刀弄剑再树林里耍了一圈，摇摇头说，没救了，因为你家小孩属羊，和你所杀之羊八字又相当吻合，碰巧又赶上你让小孩和羊道别，其实，道别之时两人的魂魄已经互换了，所以，你杀的那只羊其实就是你家的孩子。
三羊爷爷一听，霎时如五雷轰顶，两眼一黑，不省人事。再醒来时，便时常以泪洗面，自责万分。
时间又过了不知多久，一日，几个驴友路过村子，碰巧借宿在三羊家，见了呆呆的三羊，好奇问起。三羊爷爷便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又重复了一遍，过后，又是痛哭流涕。
其中一个驴友围着三羊左看看又看看，哈哈大笑，这哪是如神婆所说的换命，放心，我自有办法让你孙子康复如初。
三羊爷爷又惊喜又疑惑，十几年了，要说中医西医都看过，也没见好转，你莫非有什么济世神药。
驴友说，神药倒没有，你尽管照我吩咐做。第二天，一大早，三羊爷爷又牵着一只山羊进了树林，还是如原先那样，将绳索套在树丫上，将羊挂起来，但这次他手里的刀迟迟没有再落下去。
爷爷……，他听到身后的喊声，回过头去，驴友带着三羊正站在不远处望着。羊羊……三羊爷爷泪水不停往下流，多少年了，我终于又听到你叫我爷爷了。三羊爷爷一把将三羊抱在怀里，羊羊，你再叫我一声，我没听错吧？爷爷……
乖乖，爷爷就知道，羊羊还在，羊羊好好的。
爷爷，你快去超度山羊吧，你看，它就快吊死了。爷爷用尽全力将三羊抱起来，走到树下，将绳索解了，然后放走了山羊。
其实这孩子啥病都没有，从心理学的角度看，他是被屠杀吓着了，我将场景重放一遍，好在让他重拾了记忆。好了，我们也该去往下一站了。几个驴友收拾好行李，朝三羊与爷爷挥了挥手，便走了。驴友走远后，三羊爷爷搂着三羊又一阵恸哭。
爷爷，到底什么是超度呀？三羊操着那天真的声音又问道。
羊羊，所谓超度，就是放生。三羊爷爷朝三羊说道，脸上依旧挂着慈祥的笑容。